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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心人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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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阿婆的故事(原创)  

2008-01-04 10:49:19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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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婆的故事

阿婆已去世一年多了,每当我回到家里,总会到阿婆的灵堂前,看看阿婆的遗像。阿婆总是那么慈祥地微笑着。

记忆中的阿婆,从我懂事的那一天起,脸上就已布满了梯形状的皱纹,但不十分明显。那圆圆的发鬓总是盘在脑后,头上有几根白发。阿婆是我们的邻居,就住在隔壁的小屋子里,因而时常到我家串门。

一天下午,我偷偷地跑到阿婆那间小屋,小屋又黑又暗,只有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张椅子,一个灶台。阿婆坐在门口戴着一副眼镜,正细心地刺绣着什么。

我惊奇地问她:“阿婆,你在做什么?”

阿婆用手慢慢地摘下眼镜,对我说:“我在绣花,小祥怎么有空过来玩啊?”

“阿婆,那是什么?”我故意指着眼镜问阿婆。

“这是老花眼镜,就象阿婆的眼睛,阿婆刺绣离不开它。”阿婆解释说。

“阿婆,让我玩玩好吗?”我好奇地问。

“可以,但你要十分小心,不要弄坏它哟!”阿婆耐心地对我说。

“好的,我不会弄坏它。”我向阿婆保证道。

于是阿婆把眼镜摘下来又轻轻地架在我的鼻梁上,立刻我感到四周一切尽在不断地变幻着,摇晃着——地板变得高低不平,双脚踩在上面,似乎要跌进万丈深渊;屋子变得东斜西歪仿佛就要倒塌下来。一不小心,我一脚踩空,“啪啦!”一声,眼镜掉了下来。阿婆急忙把我扶了起来,问我摔痛了没有。我怕挨骂,虽然膝盖隐隐在痛,却不敢说。阿婆看我没事,一直紧锁的眉头才舒展开了,然后放心地去捡她心爱的眼镜。阿婆弯下腰时,我看见她脸上的皱纹不知何时又增添了许多。镜片虽然没破,却断了一只镜脚。阿婆及时用粗线把它连接起来。

“阿婆,你会告诉妈妈吗?”我害怕地问阿婆。

“傻孩子,我不告诉妈妈”阿婆安慰我说。

这时姐姐走了进来,看见我摔坏了阿婆的眼镜,就回去告状。那天晚上免不了受妈妈的挨打,气得我好几天都不想跟姐姐说话。后来,妈妈拿钱叫我赔给阿婆,可阿婆却执意不肯收。阿婆对妈妈说:“小孩子不懂事,你不应该责备他”,妈妈急忙向阿婆道歉。

我不知道阿婆为什么喜欢一个人住,我要阿婆和我们住在一起。阿婆说:“你还小不懂事,长大以后你就会明白的。”

那时阿婆常常喝稀粥,配咸菜、咸萝卜。逢年过节,妈妈就会叫我拿些好吃的东西给阿婆。阿婆高兴得合不了嘴,常常夸我孝顺。那时我不知道什么是孝顺,只知道阿婆对我好,我也喜欢阿婆。

阿婆小时候听说不是我们村里的人,因为家穷被卖到阿公家里当童养媳。阿公祖父曾是朝廷官员,传到阿公父亲时家族没落了,所以阿婆从小还是跟阿公一起受苦。阿婆年青时长得很漂亮,村里的老人都这么说的。阿婆十七岁那年跟阿公结婚,后来生一男一女。阿婆二十岁时村里来了红军,贫苦农民翻身做了主人。红军转移时,阿公参了军,跟红军走了。后来,地主恶霸勾结国民党反动派卷土重来,抓走了一部分地下党,破坏了地下党组织,整个村庄又笼罩在白色恐怖之中。那年的一个晚上,党派阿公回来重建党的地下组织,一到家里,阿婆喜出望外,杀了一只好大好肥的腌鸡慰劳阿公。可是由于叛徒告密,就在那天晚上,阿公还来不及喝下鸡汤就被国民党反动派抓走了,后来被活活地埋在村口里的一棵老槐树下。阿公死后,阿婆化悲痛为力量,接过党交给阿公没完成的任务,秘密地做好地下党的联络员,直到解放。

阿婆守寡十多年,女儿长得跟阿婆年青时一样标致,后来女儿嫁到城里,人们都说阿婆应该享享福了。最初几年阿婆好几次进城探亲,回来总带一些糖果给乡亲们吃,还讲了许多城里的新鲜事儿。大家都很羡慕阿婆,喜得那些大姑娘天天往阿婆小屋里跑,常常要求她讲城里的故事,希望有朝一日也能嫁到城里,而村里的小伙子却大骂世道不公平,因为他们没机会嫁出去。可是,阿婆每次进城没几天就回来,人们不解地问为什么不多玩几天。阿婆总是说:“金窝银窝,不如自己的狗窝”,因而人们都笑阿婆不懂得享受。

不幸的是女儿因车祸一走了之。阿婆哭了几天几夜,皱纹也悄悄地爬上阿婆那漂亮的脸上。

阿婆的儿子娶了个又丑又泼辣的媳妇。自从媳妇入门,阿婆的日子就没有一天好过。儿媳妇常常为了芝麻点小事,吵得家里不得安宁。有一天傍晚,阿婆被儿媳妇打得头破血流,坐在我家门前哭得很伤心,弟弟看到阿婆那张血迹斑斑的脸,一整夜都在做恶梦。后来听阿婆讲,只因她饿了先吃了饭,儿媳妇就不高兴说菜都被吃光了,她回了一句,没菜了可以再煮嘛,就遭到儿媳妇的毒打。再后来,阿婆受不了儿媳妇的气,终于跟儿子分家,另起炉灶。

阿婆有一双灵巧的手,绣出来的花鸟栩栩如生,人们无不啧啧称赞。因而不伦远近,红白喜事,许多人都愿意找阿婆刺绣。只要有时间,阿婆总是有求必应。阿婆刺绣从不拿人家一分钱。因此,许多人过意不去,只好拿些东西送给阿婆,阿婆就这样勉强地度着日子。

自从我参加工作以来,由于单位离家远,回家的次数也渐渐少了。那一年春节回家,看阿婆正坐在门前晒太阳,我亲热地叫一声:“阿婆!”,可阿婆婆却没反应,还是静静地坐在那里。母亲说,阿婆老了,上次大病一场,耳朵也聋了,常常要大声叫喊她才听得到,阿婆眼睛也花了,经常认错人。我仔细端详阿婆,阿婆老花眼镜不知那里去了,我只知道阿婆绣花时才需要它。阿婆脸上的皱纹象一层层梯田比以前更深更密,人瘦得皮包骨,象个骷髅,头发全白了,几乎找不到一根黑发,眼眶深深地凹陷进去,眼睛浑浊,没一点精神。

我故意站在阿婆面前,大声喊叫“阿婆!”。阿婆动了一下,似乎有感觉。妈妈赶忙附在她的耳边说:“婶婶,是你以前最疼爱的小祥回来了”。妈妈说话声音很大,好象跟人家吵架似的,也许阿婆耳朵聋了,妈妈已习惯了这样跟阿婆说话。

“小祥?”阿婆声音很小,似乎从地下发出来,不是我站得近,或许听不到。阿婆睁大眼睛对我上下打量一番,然后摇了摇头说:“不!你不是小祥,小祥在外面念大学,已经很久没回来了”,一提起小祥,阿婆脸上的邹纹慢慢地舒展开了,可即刻又消失。接着阿婆蝻蝻地自语道:“小祥,不!你不是……”。阿婆啰啰嗦嗦地不知在念什么,然而我的眼眶湿润了,眼泪不知何时却籁籁地往下掉,阿婆真的老了!

去年春节回家,没见到阿婆,妈妈说阿婆一个月前已经走了。我知道阿婆婆死了,再也见不到慈祥的阿婆,我暗暗地流着眼泪。听说阿婆病时,医生诊断阿婆的病是由于长期没吃荤、缺乏营养、贫血而造成的。阿婆终于离我们而去,阿婆那年八十一岁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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