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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心人的博客

今霄酒醒何处,杨柳岸晓风残月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大舅的故事(原创)  

2009-11-09 16:38:35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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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舅的故事

 

 我的大舅在当地可以说是个传奇式的人物,他是个聪明能干,并且有点傲气又爱体面的人。他有许多的优点,比如说他会写对联,画镇邪符,最主要的是能看风水宝地。可是他也有不少的缺点,如脾气暴躁,喜欢喝酒,爱说话,但却又不乏幽默感之人。

 由于大舅小时候只念过私塾,当时读书学写字都要用毛笔,因此,虽然他识字不多,但毛笔字却写得不错,因此每当逢年过节,或红白事时,就会有许多人请他书写字。

 不过,大舅写的对联总是那么几对,比如“五谷丰登粮领先,六畜兴旺猪为首”,“春回大地千山秀,日暖神州万木荣”等等。当然大多数人在逢年过节要贴对联的时候,往往是自己买些红纸回来,然后叫大舅书写。由于常常有人来要求写对联,为了大家方便,大舅有空时,便常常自己买些红纸回来,然后写些对联放在家里。当有人因年底到了忘记了,或者来不及去买红纸,或者没时间去市场上买对联时,就会想到大舅而去找他,这时,大舅就会把自己写好的对联送给他们,并且不收一分钱。由于我们家跟大舅只隔一条小河,所以每当新年来到时,大舅就会常常把自己写好的对联送给我们,因此我们也省得出去买。

 听说大舅年轻时还被国民党抓过壮丁,但不知怎么了,他去了几个月却跑了回来,后来也没被追究。

 每当有人因家里发生红白事时,就会想到大舅,并且叫他画吉祥符,以图个吉利,据说很灵验的。农村人思想比较封建,当有麻烦事发生时,比如闹鬼,牲畜难饲养,想做生意,要出远门,或者想升官发财等等,就会要求大舅画个吉符,贴在家的门楣、炉灶上,或者带在自己身上,以求个吉利。大舅为人随和,因此,他常常有求必应,并且不拿人家一分钱。有时,人们觉得过意不去,就会送些东西给他。因此,他的家常常是门庭若市,少不了客人的。

 大舅最大的本事就是能看风水。我们家乡附近的几个县,大多知道大舅的名声。所以,大舅经常在外面跑,在家呆的时间并不多。当然,看完风水,人们多多少少会送一些红包给他,只有在这个时候,大舅才不会拒绝,也许看风水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吧!可是,听人家说“风水先生没后代”,不知是否有这回事,确实,大舅是没生育的。并且,听说他结过两次婚了,也没生下一男一女。当然也许是当时科学不发达,或者大舅和大舅妈又都不愿意或者没想过去医院检查,因此也不知是谁的原因而造成不能生育。由于不能生育,起初大舅从外地抱了个女孩回来抚养,大舅和大舅妈对女儿更是恩爱有加,视女儿为掌上明珠,因此女儿被养得白白胖胖的,美丽而又可爱。可是,女儿十六岁那年,她的生父过来走亲戚,要走时说要带她回娘家玩几天,可这一走却再也没有回来。大舅去她娘家寻找,生父却说,女儿不想回去了,现在已嫁了人,就是不让他们父女俩见面,无奈之下大舅只好作罢。于是,又到附近村庄抱了一个小女孩回来抚养。可是命运有时就是如此不公,第二个女儿抱回来没多久,大舅妈却因肺结核去世了。从此他们父女俩相依为命。可是为了生计,大舅还是要经常出门,只是每次出门因惦记着女儿总不敢逗遛太久,只要事情一办妥,他便会急匆匆地赶回来。当第二个女儿也已长到十六岁时,也许是太无聊,也许是大舅没多少时间陪她,总之,在这一年,女儿却跟本村一男孩乘大舅不在家的时候偷吃了禁果而怀孕了,等到大舅知道此事时,已经好几个月,并且肚子也大了。既然生米已煮成了熟饭,无奈之下,大舅只好认了这门亲事,并把这男孩招为上门女婿。女儿结婚以后,虽然大舅对女婿不是太满意,但女儿至少有了个归宿,因此,大舅每当出门的时候也就放心了许多。

 大舅是个急性子,脾气很暴躁,做事风风火火,要做的事,就要快,并且又要做好。听说有一次,大舅出去犁田,由于老黄牛走得太慢,他一时性急,拿起牛鞭就往牛身上抽,可是老牛还是慢吞吞的,他一气之下就随手拿起身边的锄头往牛角上打,“当”的一声却把牛角打断了一截。大舅还有个不好的习性,就是喜欢喝酒,虽然大舅的酒量不错,可是却经常喝上很长的时间,因此也常常喝醉。有一次,他喝醉了酒半夜回来时,由于大门被大舅妈反锁了,他叫不开,于是便把行李放在家门口,走到会客间(就在他家对面由于房子小,平时只当会客用),关上门便呼呼大睡。第二天,当大舅妈醒来之后,一开门看到他的行李,却不见人,于是到处去寻找(平时他不在时会客间是关的)。最后大舅妈看见会客间门口丢着他的一只鞋,想打开门,却被反锁了,于是,打开窗户一看,只见大舅正在会客间沙发上睡得正香(他喝醉以后,一般要睡一整天才会醒过来了),气得大舅妈都说不出话来。

 大舅对烟、酒、茶都很喜爱,并且上了隐。每当客人来的时候,他就会用烟、酒、茶招待他们。由于烟抽多了,他得了气管炎,经常咳嗽不止。每当抽烟的时候,他就会泡浓浓的红茶来喝。他经常对人说,烟、酒、茶都不分家。他特别喜欢喝酒,酒一喝多,他话就多,并且往往会扩大其词。由于他经常走南窜北的,见识也多,因此,客人们也喜欢听他讲一些异地的风俗习性,或者听他说一些离奇的小道消息。当时,国家刚刚开始“实行计划生育”,人们对“计生”工作还不是太了解。可是大舅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消息,或者是自己随意捏造的。在他酒喝得高兴的时候,他对人们说,“计生”对女的来说就是“放环”,计生环很大,就象弹簧一样,如果女人的下身太小了放不进去的话,就要用小铁锤给慢慢地敲进去。虽然说的是个笑话,但却被一个别有用心的人告到大队里。因此,他却成了破坏“计划生育”的人。于是,大队为了达到“杀鸡儆猴”的效果,竞将他抓起来游村出丑。真是话多了惹事。

 小时候,也许太调皮了或者不太懂事,还是大舅年轻时脾气大,总之,我总感觉到经常被大舅骂,他总骂我象木头一样,做事不灵活。因此,那时我对大舅没有很好的印象。虽然他家里有好吃的东西多,也经常叫我们过去吃,但我们却很少交流,我也很怕他,我们的话很少。后来,我因到外地工作,也许久没见面,或者大舅年纪已大了,脾气也改变了。总之,每次我回来,到他家去作客时,他总是很高兴,并且也很客气,少不了问寒问暖的。因此,使我觉得他又是那么的和蔼可亲。

 后来,由于工作忙,或许比较习惯了城里的环境,我回家的次数也渐渐少了。再后来,就听说大舅病了,在家乡看了很多医生也没好转。我想也许只是个小病而已,过段时间就会好的。因为农村的人也许是怕花钱,或者怕麻烦,总是不大愿意到大医院去看病,除非是万不得已的时候。可突然有一天,大舅的女婿却给我打了一个电话,说大舅已经来到了我工作的这个城市医院里看病。我急匆匆地赶到医院,看到大舅时,他却象变了另一个人似的。人瘦得皮包骨,两只眼睛都深深地凹陷进眼眶,混浊而没有一点儿精神,两边的罐骨也明显地突出在脸颊上,并且在不断地低声呻吟着。他看见我时,抬起了那无神的眼睛,对我说,只是感到头痛,已经失眠好久了,赶快叫医生开点止痛药就可以了。可是,当时在医院看病的人却很多,医生又不能让人插队,大舅只好坐在会珍室里不断地呻吟而等待着。终于轮到我们时,医生说要先去检查确诊以后才能开药。无奈,我们只好带着大舅到处去检查,看到他那痛苦的样子,我恨不得给他分担一些过来。后来,我们听医生的建议,先办好了住院。

 过了三、四天,检查结果才出来,医生说是得了颈椎癌,并且已经扩散了,看他年纪又大(大舅当时已七十二岁了),如果要手术的话,大概也要花三、四万块的钱,但也只能赌一把。我们简直没了主张,最后,他的女婿很痛苦地说,凑不了那么多钱。医生就说,那么只能给你们开些止痛药回去,尽量减少他的痛苦。那天晚上,我们跟大舅说了谎,我们告诉他,医生说只是得了淋巴肿瘤,是由感冒引起的,吃了药就会慢慢好的。也许是吃了止痛药,也许他心情好,那天晚上,他却能吃一碗多的米饭,这是他这阶段饭量最大的一次。乘着他女婿刚刚出去时,他悄悄地对我说,他哪里有什么钱,这些看病的钱都是我自己的。这时,我感到大舅好可怜,我眼里噙着泪花,乘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跑出去悄悄地哭泣。后来,我悄悄地给他女婿几百块钱,虽然工作多年,可工资不高,没什么积蓄,只是表达我的一点心意。

 又过了一天,那天早上我们给他办了出院。他们要回去的时候,我送他们到路边等客车,可是左等右等车还是不来。后来我因有事先走了。当我办完事,再去找他们的时候,他们已经回去了。可没想到这却是我见大舅最后的一面。回去二、三天了,他女婿突然给我打电话说大舅回去以后,由于病情不见好转,便拒绝吃药。可是他由于太痛苦了,天天都不能睡觉,并且在不断地呻吟着,叫我到医院去看看,能不能想办法开些杜冷丁回去,以减少他的痛苦。我到医院找一个朋友,他说不好开,但答应我去试试看。可是,再过二天,杜冷丁还没开出来,就接到他女婿的电话说,不用开了,他已经过世了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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